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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28 August 2012

梁文道:越能放下自己你就越快樂




編:從週一到週五,每天傍晚5點多,只要你把電視頻道轉到鳳凰衛視中文台,就會在一直輕快琥珀的小提琴曲之後,見到一個理著光頭,戴著框架眼鏡,衣服逃不開黑白灰三色的男子走進屏幕。他軸上總是捧著一本書,裡面貼滿了各種顏色便簽。他會在接下來短短8分鐘裡,侃侃而談這本書和由書引發的思考。講完,話音未落,不說謝謝收看或者再見,轉身就走開。

這就是紅遍兩岸三地的讀書節目《開卷8分鐘》裡的梁文道,和我們在鏘鏘三人行或者其他時事評論節目裡見到的梁文道,還有從各種報章雜誌專欄裡讀到的梁文道一樣,是被尊稱為「公共知識分子」的那個他。

但私底下,梁文道又是怎樣一個人?

此刻,他就站在對面,戴著玳瑁框的圓眼鏡,鏡片擦得亮亮的,青春的發緊貼頭皮,衣服熨燙得很挺括,村衣和馬甲都扣在最上面一顆口子,皮鞋一塵不染。靠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龍水味。隨身斜跨一隻小白底黑條文的布包,裡面放著一小瓶水,一大本書,兩支鋼筆,還有煙。一切那麼井井有條,像極了他摩羯座的嚴謹。

他堅持坐車一定要女士先上車,進門或者出門一定要女士走前面,初次見面一定是他快步上前躬身握手,旁邊人幫忙倒茶水他一定起身致謝,這樣謙恭有禮,又像極了老派紳士。等他坐定下來,手捧一杯美式咖啡,一邊用攪拌棒慢慢攪動,一邊天南海北講起他的生活,不時還會停下來和書店主人養的小貓玩一會兒,然後轉身問大家剛才講到哪裡了。這時你又會覺得他是一個可以促膝談心的朋友。

為什麼很多人喜歡聽梁文道講話?有人說是因為他說的剛好就是他們想知道的,他堅持的剛好也是他們最堅持的。大學念哲學,梁文道習慣看什麼都深究本真,可能正因為這樣,以往他在照片裡多半都是緊鎖眉頭。他快樂嗎?從出生在一個天主教家庭,到少年時想當黑幫老大,然後想當哲學家,再到最近成為佛教徒,梁文道的生命裡,除了讀書這個嗜好,還有什麼讓他快樂?

想悅己,你得先要弄清究竟「誰」是自己

「也許你和我一樣有過這種經驗:一件起初看來會讓自己開心的事,最後卻反而讓自己痛苦。比方現在大家都在熱 ipad和iphone4,假設我想我也可以擁有一件,必定會很快樂。於是我高高興興地跑去排隊購買,結果排隊時被人插隊,踩到腳,日曬雨淋,終於輪到我了,卻說賣完了。我可能因此變得好生氣、好憤怒,原本想要悅己的事,結果變成虐己。

我還認識有些人,一輩子都活得很難過,總是記得十多年前某某人欺騙他傷害他,或是某些童年陰影讓他很不快樂。其實,他仇恨的那些人,有的說不這早就不在人間了,剩下的也早就不再來往,發生的事早都變成歷史真正讓這些事過不去的,其實是這個人自己放不下。這時這個『自己』,就變成封鎖自己的牢籠。他被關在那些難過的記憶裡面,太在乎自己要求的正義沒有獲得,補償沒有實現。他想用怨恨來補償快樂,卻離快樂越來越遠

你看,我們變得和追求快樂的目的背道而馳,往往是因為沒搞清楚,那個想要取悅的『自己』,究竟是誰?它由哪些部分構成?或是糊裡糊涂把父母、老師、朋友,甚至大眾傳媒告訴你的需要,不假思索當成『自己』的需要;或是固執地認為應該堅守一個理論上不應改變的自我,把自己變成『自我』的囚徒。

所以我常覺得,放棄『自己』這個概念時,說不這會快樂得多,輕鬆得多。」

和「自己」保持距離,才能找到你自己

「我們常常要透過別人這面鏡子,才能瞭解自己。但既然是鏡子,就有可能變形或扭曲。這時,我們要靠自己的敏銳感覺看清楚自己。每當你覺得快樂或不快樂,滿足或不滿足時,你都清醒地跳出來看一下自己,這時被刺激,被滿足的究竟是什麼?我需要這樣的滿足嗎?人的確很難認清自己,唯有常常問自己問題。離自己有點距離,你才能清楚看到那個狀態下的自己是什麼。

拿最近發生在我身上的一件事來說吧。上個月,我以北京工作。剛到第一天,正在準備第二天一場千人的盛大活動,家人忽然來電話告訴我,我從大學起養了17年的貓,小吉,忽然死了。那一記得,我腦中一片空白,毫無意識地猛然站起。小吉像我的女兒一樣,跟我很親,從小就會爬到我的毯子上來睡,我一直看著她長大。

我連著好幾天都擺脫不了那種空白,不可抑止地想像她最後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她可有搏盡力氣地發出最後的哀鳴?抑或疲憊已極地常常睡去?生命究竟是什麼?那具躺臥的軀體分明就有小吉的樣子,但它比起之前還爬得起來的活物到底少了些什麼,或者多了什麼呢?

我很難過,就像失去一位親人。慢慢,我開始思考,我究竟在為什麼難過?也許我難過的只是從此失去某種習慣:比方我以後再也不能回到家的時候,用一種物有的聲調呼喚她的名字,期待她的出現;晚上睡覺時,也再不能期待她跳到我的枕頭上,用她的小腦袋頂我的頭;沒辦法再在我的衣服上找到她的毛……這些東西,我知道以後不會再有了。

我發現,難過的其實並不是失去這個伴侶,而是失去我自己身上的某種習慣。為有什麼事情你從此不會再做了而難過,就是一種很強烈的執著,會讓你很不快樂。」

快樂不快樂,都是背後有隻手在推動

「我們常常會為失去的東西難過,但最好玩的是,東西還沒到手,我們往往就已經開始擔心會失去它。其實你沒得到的東西,本來就不是你的;失去的東西,也不是你的。用佛語講就是『過去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就像我的貓,她離開了,她就不再是我的人我未來會得到什麼,它也還不是我的,我幹嘛那麼揪心它?

人最痛苦,好像都在為『已失去』和『示得到』糾結。對現代人來說,還最怕在這個滾滾的時代洪流中掉隊趕不上這趟車。拿現在人人關心的房子這件事來說,我還沒買過房子,也沒搭上任何車。昨天我來到上海,路過一個據說是目前上海最貴的樓盤,幾年前就有人勸我買它,現在價格已經翻了八倍。朋友每次看到我,都說:你看,後悔了吧,假如當年買了,現在不就可以退休了嗎?的確,這話沒錯。但假如我一直為這事懊悔,結果飛機掉下來,生命最後那一刻,我還在懊悔沒買房子的事,你說,這樣的人生多痛苦啊。

讓你痛苦的,不是你沒有搭上車,而是你總是想著自己沒搭上車的那個念頭。在香港有很多人四十歲前幹活乾得很拚命,希望可以提早退休享受生活,結果退休後卻因為早年弄得滿身傷痛,沒兩年就過世了,本該享受的生活從來沒有出現過;也有些人,你覺得他境況好慘,年輕時沒幫自己打算好,退休後還得出來繼續工作養家但你跟他一聊,卻發現人家活得自得基樂。人對現在狀態是什麼感覺,比外人看他是好是壞,重要多了。

有位法師曾說過這樣一個例子: 當有人拿一根棍子打你,你會不會生這根棍子的氣?當然不會。因為打你的看起來是這根棍子,其實是拿棍子的那隻手。但你也不會氣那隻手因為你知道,手也只不過是被利用的工具這麼分析下去,你會發現,那些傷害你的人,就跟棍子和手一樣,被他也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操縱著。這時你不會生氣,只會覺得他很可憐。

然後往深處想,其實我也難免會做一些傷害人的事,會被一些我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東西蠱惑。但佛法好玩在它也不鼓勵人自責太多。要寬容別人,也要寬容自己。老活在對自己做錯事的愧疚感裡,跟活在對別人的仇恨中是同一回事。不是說你不要去改變,而是先放下罪責感,然後去想以後怎麼做才不會重蹈覆轍。

快樂或不快樂,都是背後有東西在推動你,你要清醒看到那個東西是什麼。我們的大腦聯想能力很強,常常從A點蹦到H點再到F點,繞一大圈之後說不定又跳回A點。這個過程裡,我們往往不知道自己在想這些東西,而是讓意識隨波逐流。想要清醒,就要『唸唸分明』。

有個練習方法很簡單,人人都可以做到,就是『觀呼吸』。這個過程很有意思,一呼一吸間,你會想很多東西:我要坐多久啊?我等下晚飯吃什麼?諸如此類。當這些雜念來時,不要跟自己說『不行,快回來』,也不要責怪自己『怎麼又走神』。正確的方法是當一發現有雜念,就只跟自己說三個字『知道了』,甚至別說『我知道了』。很奇妙,當你一想『知道了』,雜念自然就跑掉,你原心就定了。等心定了,你就可以開始關注呼吸怎麼吸進來,怎麼呼出去,進來的時候是涼的,出去的時候鼻孔感覺是熱的。慢慢這樣的練習做多了,你平常觀察自己,觀察環境的能力就會變強,你的心就不容易散亂,不容易跟著別人跑掉。」

越能放下自己,就越容易快樂

「對現代人來說,愛情也常常是喜憂參半。我們聽過太多女人為男人變心而心碎的故事,也聽過太多男人為什麼會花心、好色的理由,甚至有人對此提出生物學理論,但我想說的是:人並不是自然的囚徒,人有能力擺脫本能的束縛。我們今天所有的道德規範,都來自對自然本能的約束和否定。

我承認,在花心這個問題上,男人可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甚至有客觀理論支持,但這些都不表示可以成為一個藉口或必然發生的事。在愛情世界裡,男人對女人的誤解,女人對男人的迷思,也許的確有很多客觀事實依據,但我相信,處於每段關係中的兩個人都是有能力去改變這些東西的。

在愛情中,往往越沒有自己,越快樂。太強調對自己的滿足,是欲,不是愛。慾望這個東西可怕在,它永遠滿足不了。好比買車,你總會遇到更好的車,有了勞斯萊斯,還希望有布加迪,還希望純個人定造;搭飛機,搭頭等艙,不如買私人飛機,國產的還不行最好是灣流公司出產的最新型號……你會發現,這個過程永遠無法滿足。在愛情裡也是這樣如果你總想滿足自己,你就永遠不會得到終極滿足。當你越能放下自己,投入像冒險一樣的過程裡面,你才會開始快樂。」

越不期待目的,越能得到意外驚喜

「我們常說:生有涯而知無涯。於是常常有人要我開書單,希望能在有限時間裡多讀有用的書。可我總覺得讀書到底有用沒用,我沒辦法幫別人回答。從我自己的經驗來看一些起初看來很沒用的書,有時卻會變得很有用,這個有用,是超出你原先想像設定的範圍。

我這輩子到現在,擁有的或者獲得的最巧妙的想法,恰恰都來自讀之前沒想到它會給我帶來這種用處的書比方我前陣子在讀一本台灣社會學家寫的,調查在台灣工作的菲律賓女傭的書。在那本書裡,我很意外地讀到一些想法,可以幫我理解今天中國民族主義的問題。你看,這本來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件事,我卻從中得到啟發。

我們總希望做的每件事、度過的每一刻都要有用,於是不再留時間散步了,不願意坐在窗下發呆了,換句話說我們不閒了,這樣其實少了很多孕育靈感的機會。當我們失去這些機會,人就不太會有大的變化,很難跳出原有格局。

為什麼?你看『用』是什麼意思?它就是你設想好的目的。當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滿足那些既定目標你就沒墨汁發現在這個目標範圍外,更廣闊的可能性是什麼。所以讀一些無用的書,做一些無用的事,花一些無用的時間,都是為了在一切已知之外,保留一個超越自己的機會。人生中一些很了不起的變化,就是來自這種時刻。」

(From http://commentshk.blogspot.hk/2011/10/blog-post_4754.html)

Wednesday, 25 April 2012

林茵:如何愛

【明報專訊】一場盛女之戰,從公仔箱蔓延到線上線下的評論空間。

由對參與者的評頭品足、追訪與起底大搜查,到港男港女樂此不疲的口水仗;知識分子搬出女性主義、性別定型乃至傳媒責任,嘗試深化議題,說來說去又彷彿落入「認真你就輸了」的圈套。

製作人智商是高的,連罵聲都早被計算作刺激收視之用。

一 切都是商品。《盛女》節目是商品,節目裏的「人生教練」在推廣各種各樣的商品。那商品教大家——「每個人都是商品」(教練Winnie語),你我在職場上 都出賣自己,情場裏又何必例外?你不認也得認,還是認了它,然後把自己包裝得好好睇睇以便賣出去吧;怎樣包裝?購買我們提供的商品就可以。

在高度資本主義的香港,說「每個人都是商品」某程度上也符合社會現實。問題是,我們除了服膺於此邏輯,乖巧地等待被認購和被淘汰外(凡商品注定被更新更美者淘汰),是否別無他選?

「由於慣性和消費需要所帶來的速度,每一個滿足感都缺乏仔細經營的細節,因而很快消失。同時,由於我們所有感官都長期暴露於這種變幻無常的驚嚇感中,就更引發內心的自我安全機制,令我們難以學習經營長期而細緻的關係。」

在習慣符號和標籤的社會裏,不容易快速地概括李維怡是誰。她沒有全職工作(在資本主義底下這簡直是原罪),兼職教一點書,大部分時間投放在沒有收入的事情 上。文化界和社運界最熟悉她,前者因為她出過兩本書,在台灣很有聲望的聯合文學獎裏得獎,卻不願被稱做作家,認為應該叫文字耕作者;後者因為,她九十年代 已參與天台戶抗爭,及至近年的利東街、反世貿、天星皇后、反高鐵以至較不受注目的舊區重建事件,都有她的身影。但如果大家對「社運人」的理解限於衝鐵馬、 搶咪掟蕉,她又不是。她花很多時間在社區組織上,走進每個街坊的生活處境,相對於傳統社工和議員自上而下的「我幫你爭取」,維怡更想讓街坊們明白和學會為 自己爭取,並建立屬於民間的媒體,協助基層街坊拍攝和講述自己的故事。

資本主義剝削愛的權利

在以錄像和文字介入社運的十多年 間,她對資本主義如何肢解人類情感和社區網絡有深刻的體認,她的抗爭方式就是反其道而行之,把疏離冷酷的世界裏、每個零散化的個體重新連結在一起,重建人 與人的關係。這樣的經驗,讓她有獨特的角度去看待愛情——這城裏人們最熱心追尋和煩惱的東西。卻又別誤會她是什麼兩性關係專家,她以愛情為題的文章就那麼 一篇而已,三年前的,靜靜擱在網絡裏,看過的人都難忘,久不久就在面書上再分享一轉。今期想談女性與愛情,記者就訪問人選諮詢身邊朋友時,便不止一個提到 她。

「兩個被現代社會訓練出來的自我匱乏個體,在變幻極速的世界中,衍生了被確認之強烈需要,但各種人際關係裏,似乎只有大眾媒體再現的『愛情』可以滿足這種需要,於是他們千方百計尋找愛侶。」

當本地收視最高的電視台每晚用黃金時段推銷這樣的觀念——女性的幸福就是結婚;為了擺脫獨身這悲慘命運,剩女們來改造自己吧,迎合瓜子臉瘦身形小鳥依人聽話 順服的「市場需求」,換上連身裙和高跟鞋,學習吸引男士的各種手段,打一場性別攻防戰。「愛」字存在於節目名稱中,卻不見於過程和結局裏。

「人們批評資本主義,好多時是批判那制度剝削,或者資源分配的不平等,這當然是問題。但另一方面,它是一種好大的、對人類心靈的摧毁。它令你無能力再去建立真實的、人與人的關係。」維怡說。

你不跟隨「幸福」 壓力就來

節目在維繫一套標準,而這也跟社會平時對女性灌輸的觀念一致,不符合這套標準就是多餘的剩女,被排斥和定義為不幸者。「一對一、異性戀、結婚生仔、建立核心 家庭,這是社會裏最基本的組成單位。社會透過定義這種為『幸福』來確保你的生活順着制度走。因為結婚就要買樓進貢地產商,拚命工作;生了孩子要爭入名校, 養到佢十項全能,順應個制度去競爭,然後孩子長大了,再搵個有錢人結婚、再生下一代。」違反這套由制度所定義的幸福想像,例如只同居不結婚、或者同性戀? 你會無法申請公屋、無法一起報稅,整個制度都在為難你。甚或只不過是單身,輪候公屋的時間要比人長,更難找到可以獨自負擔的私樓;到超市購買生活所需時, 你會發現自己無福消受買三件或家庭裝半價的優惠。

由於違反體制所定下的、眾人的價值觀會活得很吃力,「盛女」們寧願接受性格改造甚至整容。 女性主義者認為她們應該堅持做自己,學習欣賞自身最原本的美態,「但『做自己』容易跌入一個語言陷阱,因為那『自己』從來都處於跟這世界對話的狀態而不斷 改變。關鍵是,你是否受到壓力、覺得一定要符合某套準則而變?人人都有權去改變自己的外貌,問題是大家都想按那套準則整成所謂的desirable object。但去到這些位你好難處理,她們會說,『咩文化壓迫力唧,我自願嘅』。文化壓迫力就是一種會令你自願去服從的力量嘛,它的威力是令到那些不符 合要求的人會產生自我不認同感,體制就是靠這種力量維持。」

「就像重建區的街坊也會,好容易誤認市建局定下的規矩就是道德,你唔符合規矩, 等於你道德有虧,所以你得不到安置是應該的。他們會或多或少感覺到這中間有點問題,可以產生各種理解,例如覺得自己無用、命運坎坷、也可以理解為制度不公 平。準則和規矩就是一種權威,對權威表現出一種未經思考的服從,就好大件事。」

「就算講不出所以然來,大家能都感到現代社會這些冷酷異境的特徵。因而,我們都極需要一個較為人性、以無條件付出和分享為原則的世界作為避風港。社會變化急速,傳統社群日趨瓦解,加上消費文化不斷吹噓,這個溫暖的地方,就逐漸被縮窄成那個『愛情』烏托邦。」

資 本主義的殘酷無情,在於由教育制度到求職謀生,都不斷對無法符合標準的人進行排斥、否定和淘汰。有人問,女士們能夠經濟獨立,為何還要把愛情當成人生最重 要的目標?「因為大家知道社會只求利益最大化,好想有個位係不至於咁得人驚的,可以包含利他的倫理,大家會暫停計算,願意為對方好而作犧牲。『愛情』本來 是維持這制度的最後緩衝。」

伴侶只是滿足你心中的符號

將情場參與者商品化、將愛情解讀為市場供求的關係,其實是讓資本主義邏 輯入侵這最後的喘息空間。另一方面,資本主義的好朋友——消費主義,讓我們從小習慣以購物去滿足和麻醉自己,「認為『我擁有什麼』就代表『我是什麼』,追 求各種符號以滿足欲望,對了解真實的自己與別人不感興趣。」當人們不知道如何自處及與他人相處,就四出尋找相應的符號,「比如女人要點、男人要點、最佳的 人際關係應該點。有了伴侶,同樣依靠外間提供的符號去界定什麼是愛。就像:如果你情人節不送花,就代表你不愛我;或者:我是男人,你作為我身邊的女人,就 應該點點點。你要的不是面前那個人,而是要他滿足你心目中某些符號和欲望,對方的存在只為了這個。你不懂用別的方法表達愛和感受愛。」

「愛需要時間和空間慢慢建立,但如果符號可以滿足你的欲望,你不需要時間,不需要空間,你只需要追逐一個符號。」在盛女節目物化女性之前,其實消費主義早已物 化了我們自己。「當人們將感情關係的終極幸福定義為『佔有』或『控制』對方,這某程度上已是一種物化的態度。而資本主義社會在養成計算、個人主義和消費習 慣時,便將這欲念愈放愈大;相反地,分享、利他、無目的去了解和付出(而非用作情感勒索的資本)這些人們本來也抱有的願望,卻沒有得到相應培養、學習和發揮的機會。」

「愛情並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重要。我們習慣將人際關係分類成友情、親情、愛情等等,其實不過是工具理性發作,為方便處理人際關係而已。事實卻是,每一個人都是獨特的,所以每兩個人之間相處和發生的情誼,都如同死亡般只此一次,因此,無法歸類,無可替代,也毋須妒恨。」

設若我們對「愛情」的種種渴求、執拗和失落,都與資本和消費主導的社會有關,那是否要改變這個社會制度,才能改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維怡笑了,「你不會忽然 之間改變到個社會的,應該是掉轉,你從下而上的,先改變人與人之間的狀態。」於是大家就不會那麼熱中消費了?「其實好多人去買嘢,都是因為唔開心。佢講唔 到是什麼事,總之覺得唔滿足、唔開心。」

「我感覺到的是,大家似乎喪失了一種對他人存在狀態的感受能力。只會用一些好表面的反應去界定別 人,而不是去了解,為何他在那個情景裏會做出這樣的反應?大家習慣了購買,付出然後換回報,會好難調節為沒有目的,就是想了解你,了解完之後無用㗎,就係 了解咗一個人囉。如果感受不到這件事本身的價值,就無辦法,關係就會維持在大家搵對方來滿足自己願望的層次。」

在冷酷無情的資本主義社會裏,寄望依靠一個愛情對象來提供避風港,幾乎注定失望。首先這個愛情對象也可以是煩惱和壓力的來源;即使兩人相處和洽,在面對制度性的剝削和壓迫、社會不 公義降臨到自己身上時,如果沒有穩固的人際和社區網絡,單靠一個愛情對象的力量,肯定無以抵禦。「我不是說大家要有好多個伴侶,而是在不同人之間,我們能 否建立親近的關係?而非把愛情看作唯一值得追求和經營的感情?」首先我們得明白和確認,除了愛情對象,自己身邊還是有很多人的;然後是,我們能否跳出慣性 的角色定型,真切地了解身邊的這些人?

學習去發現和關心其他人

「比如我對自己的爸爸媽媽,其實已進入另一個層次。我會認真去 看,他是個怎樣的人?從他細個到現在幾十歲,經歷過什麼,性格和脾氣怎樣變成我眼前的樣子。了解一個人是從長期相處中,看到他整個生命的脈絡,這樣你就會 發覺,每個人一生這樣走過來,其實都不容易。你懂得這樣去感受時,對他的感情就不同了。不是一味母愛好偉大呀、養大你,當然這樣說沒有錯,但除了這些身分 角色,他給我的另一種感受是,我們見證了對方的幾十年人生,這樣長久的關係對我來說很重要。」情人以外,親人、友人、鄰里,何嘗不該以這樣的細緻去探索和 了解?

「學習去發現和關心其他人,聽起來好像簡單,但做落原來又很複雜。因為這過程其實好微妙、好隱晦的,你需要好大的注意力去跟別人溝 通,留意別人的反應和信號。大家返工返到咁累,這些emotional labour你會唔想做。所以亦是一個制度問題,逼人返工返到無餘力去理解身邊人,總之希望找到一個伴侶作為水泡,拉拉扯扯就過一世。而剩唔剩女,只是這 一大堆制度結構問題的表徵之一。」

「又值埃及推翻獨截者之後,阿爾及利亞人民上街百人被捕之日,菜園搬村未有期,及剛與幾個團體的朋友搭電 車叫喊捍衛基層住屋權及民間自主規劃權之後……我只會繼續說,堅決反對異性戀及單配偶家庭作為一種政治、經濟、文化、幸福權利分配的制度,重新確認在每個 獨特個體之間可能產生的各種深厚細緻的情誼,或許因此我們可以窺見,人類最純粹的感情生活,以及可以包容這種生活的社會的模樣。」(維怡寫於2011年情 人節)

(Link: http://commentshk.blogspot.com/2012/04/blog-post_6924.html)

Saturday, 27 November 2010

上 善 若 水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

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唯不爭,故無尤。

(老 子「道 德 經」 : 第 八 章)

Wednesday, 2 December 2009

唱新歌

走過金融海嘯的驚波惡水,在期待復甦的春燕早日來臨外,可曾在震盪中清醒,調校生命的目標和生活的態度,否則一切學費只會白付,陷入周而復始的推石頭上山的荒謬中。

人生常記有兩張成績表,一張是工作事業上的成就,在金錢回報、社會地位、工作建樹的細節上劃分;另一張是生命質素的厚植,像誠信、關愛、創意、遠像,……兩者互為表裡, 構成豐盛的人生地圖。有些東西隨環境際遇而失退,也有可以永恆緊抓的價值與深情。

奧斯卡得獎的日本影片《禮儀師的奏鳴曲》真有著改造人心的力量,男主角從高雅不凡的樂團大提琴手,在經濟低潮下誤打誤撞做了死人大別的禮儀師,在職業的雅俗中有著雲泥之別,但他進入禮儀師的深層工作意義中,卻發現另一種關係的建構,讓告別也可以成為美麗,一念之間,地獄可變天堂。

當某些事情重新裝配組合,打破原有的框架和思維,每能創見嶄新的意義,非凡的價值,而這些東西一直存在於事物的細節中,惟有心靈的力量,可以蓄成超越的眼光與意念,一切重新出發。

當你還在花時間計算報紙刊登的coupon有多少「著數」,奮勇入市又有多少風險承擔,不妨也在消費品的描述中,認識有關成分與減排與健康效益,有那些企業具備公平、正直、教育、環保的元素,一己之力能為全球化的貧富與飢餓有何貢獻,如何為所愛所重視的人,幫助他(她)們達成夢想。回到在生活的琴鍵調校走音失調的弦線,唱出生命的新歌。

From World Vision

Thursday, 4 December 2008

留白

日本是全世界「工作勞死」比率最高的國家,相信與日本上班族「一生懸命」的工作觀有關,與大和民族的尚美精神,恰成反比。

作為日本當代最具國際地位的管理大師大前研一提出的OFF學,就成為最切中問題的工作人生觀,強調需要有效率規劃多采多姿的休閒娛樂,成為會工作也會玩樂的超級生活達人。

凡事全力以赴,全心拼搏,但事實不一定做好。常因為填得太滿,去得太盡,反而沒有思考和調節的空間,長期的心力交瘁,只換來提早的耗盡。

80/20定律有着很好的提醒,在工作日程和進度中,倘能騰出兩成空間,讓身心靈稍歇,思前想後,會比一味挺進更有效率,能夠用八小時完成的使命,何必硬要延至十小時來說明沒有疏懶,證明自己物有所值呢?

生命最美好的時刻,往往是在完全歇息、靜心、閒逸的狀態中,用原始的感官,真正感受到生活中一些尋常細節,原來蘊涵着豐富多姿的內容。每天相處的親人、朋友、同事,他們的顏容是如此真實。

人生的美學,不是知識,而是感覺,一生忙碌愁煩,儘管贏取了俗世的成就,往往卻是生命的失敗者,總結一生回憶的存摺中,可以是一片空白,僅記錄一堆無聊的數字而已!

中國畫最精妙的佈局是留白,帶出意境,引出想像。且為生活留下起碼百分二十的空白,找尋喜歡的人與事,欣賞世界的動與靜,細看人間的樂與苦。惟有留白,才能圓滿,因為盛載了最寶貴的兩個字:「幸福」!

(Extracted from Vision Voice Vol. 95)

Sunday, 10 August 2008

快樂何尋

從一九八一年開始,美國政府就資助密歇根大學社會研究院,持續進行全球價值觀調查,向逾卅五萬人問兩個問題:(一)「總的來說,你覺得自己非常快樂,相當快樂,不大快樂,還是毫不快樂?」(二)「你對目前的生活有多滿意?」

廿六年來,全球人類普遍都較前快樂,丹麥是去年最快樂的國家,香港作為全球金融中心,最多百萬富翁的產地,排行卻落後至六十三位,低於不少處於貧窮狀況的亞非洲國家。

有關如何活得快樂的研究與專論,已成為當世顯學,快莫非正反映出快樂已成為一,快樂一詞更與眾多的祝福語掛種稀有而難得的生存條件,必須刻意去打造追尋,不能垂手可得?

北歐國家經濟資源足,人口稀少,近年發展令舉世觸目,但快樂並非簡單地與財富劃上等號,正如EQ作者丹尼爾高曼就「成功」一詞引發的思考,怎樣去釐定「快樂」的定義,才是核心所在,否則一切討論,皆如捕風。

常人總將財富、權力、事業、愛情、安逸、讚賞、出眾⋯⋯作為快樂的目標去追求,但外在的條件有大多的變數,當人把希望寄託在外在的世界,忽略內心的需要,是本末倒置的思考。

要改變世界實在太難,可以主宰的是我們看世界的方法與態度,快樂,正是智者們認同最合適的詮釋世界的方法。

苦難,是與快樂對立的名詞,比快樂來得更實在與貼近,苦難決不可能帶來快樂,但經歷苦難,面對苦難,卻可以改變我們看世界的態度,以致破執一些牢固的思想,接觸到真正的世界,珍惜得來不易的幸福。

快樂,並非單純指心情好,興緻高,更不一定與身處的條件因素有關,它是一種存在心靈深處的本質,在生活不同環節中細味到人生的滋味,不管甜酸苦辣,都能向內產生正面與愉悅的感覺,向外煥發悲憫與分享的力量,一切都源於一種自由的抉擇,香港人不快樂,因為我們常被迫地活在無形的社會枷鎖中,單向、勢利、自我。

(Extracted from Vision Voice Vol. 66)

Wednesday, 23 July 2008

你發覺到了嗎?

你發覺到了嗎?愛的感覺,總是在一開始很甜蜜,總覺得多了一個人陪,多了一個人幫你分擔,你終於不再孤單了,因為至少有一個人想著你,戀著你,不論做什麼事情,只要能在一起,就是好的。

但是慢慢的,隨著彼此的認識愈深,你開始發現了對的缺點,於是問題一個接著一個的發生,你開始煩、累,甚至想要逃避。有人說愛情就像撿石頭,總想撿到一個適合自己的,但是你又如何知道什麼時候能夠撿到呢?他適合你,那你又適合他嗎?

其實,愛情應該像磨石子兒,或許剛撿到的時候,你不是那麼滿意,但是請記住,人是有彈性的,很多事情是可以改變的,只要你有心,有勇氣,與其到處去撿未知的石頭,還不如好好將自己已經擁用的石頭磨亮磨光,你開始磨了嗎?很多人以為,是因為感情淡了,所以人才會變得懶惰。其實是人先被惰性征服,所以感情才會變淡的。

在某個聚餐的場合,有人提議多吃點蝦對身體好,這時候有個中年男人忽然說:"十年前,當我老婆還是我的女朋友的時候,她說要吃十隻蝦,我就剝二十只給她!現在如果她要我幫剝蝦仁殼,開玩笑!我連幫她夾菜都沒興趣了,還剝蝦殼呢?" 難怪越來越多的人只想談一輩子的戀愛,卻遲遲不肯走入婚姻。因為,婚姻容易讓人變得懶惰。

如果每個人都懶惰得講說,懶得傾聽,懶得製造驚喜,懶得溫柔體貼,那麼夫妻或是情人之間,以怎麼不會漸行漸遠漸無聲呢?所以請記住:有活力的愛情,是需要適度殷勤灌溉的,談戀愛,更是不可以偷懶。

有一對情侶,相約下班後去用餐、逛街,可是女孩因為公司會議而延誤了,當她冒雨趕到的時候已經遲到了30分鐘,他的男朋友很不高興地說:"你每次都這樣,現在我什麼心情也沒了,我以後再也不會等你了!"?那間,女孩的心終於決堤崩潰了,她在想:或許,他們再也沒有未來了。
同樣,在同一個地點,另一對情侶也面臨同樣的處境,女孩趕到的時候也遲到了半個鐘頭,他的男朋友說:"我想你一定忙壞了吧?"接著,他為女孩試去臉上的雨水,並且脫去外套披在女孩身上,此刻,女孩流淚了,但是流過她臉頰的淚卻是溫馨幸福的。

你體會到了嗎?其實愛情往往只是在我們的一念之間!愛不僅要懂得寬容更要及時,很多事可能只是在於你心境的轉變罷了。當有個人愛上你,而你也覺得他不錯,那並不代表你會選擇他。

我們總說:"我要找一個很愛很愛的人,才會談戀愛。"但是當對方問你,怎樣才算是很愛很愛的時候,你卻無法回答他,因為你自己也不知道。

沒錯,我們總是以為,我們會找到一個自己很愛很愛的人。可是後來,當我們猛然回首,我們才會發覺自己曾經多麼天真。假如從來沒有開始,你怎麼知道自己會不會很愛很愛那個人呢?其實,很愛很愛的感覺,是要在一起經歷了許多事情之後才會發現的。或許每個人都希望能夠找到自己心目中百分之百的伴侶,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在你身邊會不會早已經有人默默對你付出很久了,只是你沒有發覺而已呢?

所以,還是仔細看看身邊的人吧,他或許已經等你很久了。當你愛一個人的時候,愛到八分絕對剛剛好。所有的期待和希望都只有七八分,剩下兩三分用來愛自己。如果你還繼續愛得更多,很可能會給對方沉重的壓力,讓彼此喘不過氣來,完全喪失了愛情的樂趣。


所以請記住,喝酒不要超過六分醉,吃飯不要超過七分飽,愛一個人不要超過八分。如果你也正在為愛迷惘,或許下面這段話可以給你一些啟示:愛一個人,要瞭解也要開解;要道歉也要道謝;要認錯也要改錯;要體貼也要體諒;是接受而不是忍受;是寬容而不是縱容;是支持而不是支配;是慰問而不是質問;是傾訴而不是控訴;是難忘而不是遺忘;是彼此交流而不是凡事交代;是為對方默默祈求而不是向對方諸多要求。可以浪漫,但不要浪費,不要隨便牽手,更不要隨便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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